“数字智能”升级:家电知识产权体系需要重构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叶碧华 实习生赵婧轩 广州报道

近年来,我国正从知识产权引进大国向知识产权创造大国转变,但随着科技创新力度加大、知识产权保护意识提高、企业的专利墙建设日益完善,知识产权案件纠纷也随之大量涌现,不仅数量增长迅速,而且涉及的技术前沿领域也日益扩展。

就家电领域而言,去年美的机电事业群与某国外世界500强巨头的专利维权案、格力与奥克斯空调专利案一审被判1.67亿大额赔偿吸引了大量关注;今年以来,先后有宁波海石电器状告淘宝、苏宁易购,美的洗涤电器状告天猫、华帝股份,案由均系涉嫌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

家电行业愈发频繁的专利纠纷以及超高金额赔偿的出现,让知识产权、专利保护再次引起热议。据前瞻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22年全球智能家电行业技术全景图谱》显示,截至2021年12月,我国已成为全球智能家电第一大技术来源国,智能家电专利申请量占全球智能家电专利总申请量的46%,位列全球第一。

知识产权保护对于家电行业的意义愈发重要,随着中国家电行业的“数智化”转型与发展,出现在家电行业的知识产权纠纷与专利分布也呈现出一系列新的趋势与变化。

中国已成家电专利大国

近年来,随着我国成为全球家电制造第一大国,企业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也随之重视起来。前瞻产业研究院报告显示,截至2021年12月,中国智能家电专利申请量占全球智能家电专利总申请量的46%;其次是美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韩国、欧洲专利局以及其他,智能家电专利申请量分别占全球智能家电专利总申请量的19%、10%、7%、6%以及12%。

记者梳理各大家电上市公司财报及公开披露信息发现,截至2021年6月底,格力电器累计申请专利87298项,其中发明专利43765项,发明专利授权11846件;美的(含东芝家电)专利授权维持量超过6.6万件。截至2021年底,海尔智家累计专利申请7.5万余项,其中发明专利占比超过63%;截至今年3月,海信激光电视累计申请国内外专利1713件,授权专利合计708件。

与此同时,家电行业也是知识产权侵权的“重灾区”——据不完全统计,近十年家电行业在中国发生的专利诉讼超过300起。

“客观地说,现在大公司的知识产权工作做得还不错,大家互相比较尊重对方的知识产权,但相对来说中小企业目前侵权情况还是很多,我们也在积极做一些努力。”美的集团首席知识产权顾问郭振鹏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指出,目前家电行业的知识产权侵权纷争仍十分常见,据其透露,仅2021年,美的主动发起的诉讼就达30余起。

除了知识产权保护意识不足,产品同质化严重也是家电领域侵权纠纷频出的原因之一。海尔智家在2021年年报中指出,“白电行业充分竞争、产品同质化较高”,且“技术飞速发展,产品寿命周期缩短、易于模仿”,这些因素不仅让家电公司越来越难获益,同时也让侵权事件更易发生。

郭振鹏告诉记者,目前家电维权案件大量还是集中在单品上,“单品现在还是会出现一些赤裸裸的抄袭。”他回忆去年遇到的一起侵权案件说,“产品刚发布还没有上市的时候,对方一款跟我们外观设计一模一样的产品,已经早于我们提前上市了。这种前脚开发布会,后脚推出一模一样产品的行为,实在是太明显的抄袭。”他表示,对于这种情况,企业一定要坚决维权。

专利布局往物联网延伸

经过40多年的发展,中国家电行业早已实现了从早期技术引进、模仿跟随向自主创新的转变。当下,知识产权保护已成为家电企业立足于市场、争夺消费者的第一利器。

在新一轮科技变革和消费升级的双重驱动下,家电企业大力发展新业务,其专利布局也开始跟随公司战略布局而有所侧重。“比如说智能化,包括单品的智能化、整个网络联通的智能化、楼宇管理的智能化等等,都是很明显的趋势。”郭振鹏进一步指出:“业务变、创新变,专利就一定会变。”

事实上,从近年家电企业的专利布局情况来看,其中一大变化趋势就是“从单品到整体解决方案”的转变,其次是由“硬”到“软”的转变。

以美的集团为例,目前其专利正越来越多地向物联网(IoT)、数字化领域布局。近两年,美的大力发展ToB业务,重新划分业务架构,先后成立了楼宇科技、工业科技等。“如果说,我们以前更关注整个暖通这种偏硬的东西,那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软’的领域。”美的楼宇科技研究院院长孟涛表示。

而作为美的集团全面智能化战略的重要承接部门,美的IoT以“硬件+软件+内容+服务”为发展思路,为用户提供智能家居解决方案。据美的IoT副总裁兼CTO向江旭介绍,自IoT成立以来已经布局了将近500个相关专利,目前包括各事业部的相关物联网专利共计申请超过25000件,涵盖人工智能、云计算、数据分析、智能导航、智能家居等内容。

不仅是美的,包括海尔、格力、海信等大型家电集团都加速转型变革。如海尔提出“人单合一”、持续推进生态品牌战略转型,格力发力装备制造,海信则孵化医疗、光通信、商业多联机、智能交通等诸多新业务板块。

根据最新发布的“2021年全球智慧家庭发明专利排行榜”,在排名前十位中有6家是中国企业,其中,海尔智家以4535件专利位列第一,格力以2649件专利位列第二,美的、海信分别以2116、821件专利分列第五和第七位。

国家知识产权局副局长兼办公室主任胡文辉指出,按照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划分的35个技术领域统计,截至2021年底,我国国内发明专利有效量增长最快的3个领域,分别是信息技术管理方法、计算机技术和医疗技术,分别同比增长100.3%、32.7%和28.7%,体现出关键核心技术领域专利储备不断增强,有望更加有力地支撑产业升级。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数智化转型的路上,相关侵权行为往往更难界定。“相比传统的产品结构类侵权,物联网、数字化的相关侵权肯定是更隐蔽的,有时甚至存在没有办法取证的情况。”美的楼宇科技事业部知识产权负责人闫丽丽表示,对于以投标方式参与市场竞争的TO B企业在处理相关专利保护问题的时候,不单单会考虑专利技术的取证难度,更重要的是考虑是否能服务于市场竞争,如相关技术是否为市场宣传卖点、是不是市场投标的必要条件等角度出发来确定相关技术是否申请专利。

针对互联网追求开放互通的特性,与专利的排他、垄断性会否出现冲突这一问题,郭振鹏表示,现阶段美的在数智化领域的知识产权工作主要是积累,暂未涉及维权的问题。向江旭同样提到,由于该领域较新,目前还没有相关诉讼,但还是希望能够趁现在尽量增强专利的“武器库”,构筑护城河。“毕竟如果未来竞争白热化,难保会有各种情况出现。”向江旭说。

构建全球专利体系

随着中国家电企业逐步走向世界,在国际上的话语权日益增加,海外专利建设已成为大型家电厂商当下的重要课题。

海尔智家2021年年报显示,截至2021年12月,海尔智家在全球累计专利申请7.5万余项,其中海外发明专利1.4万余项,是在海外布局专利最多的中国家电企业。仅2021年上半年,美的在全球范围内申请专利超过5000件,并获得发明专利授权超过2000件,其中海外发明专利授权超过500件。

在发展海外业务的过程中,郭振鹏认为,中国家电厂商还要继续提高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要把自己的创新在全球进行保护,打造全球化的知识产权体系和团队能力,而且不能简单地以诉讼标的额去衡量专利案件的重要程度。”

据悉,美的目前有100多人的知识产权队伍分布在全球各大洲。郭振鹏表示:“这几年美的在全球平均一年有2000多件海外专利申请,今年我们在海外授权的发明将近1000件。”

除了发明专利,家电企业也在国外参与相关行业协会或标准的制定。据向江旭介绍,美的正积极参与国际主流的行业协会和标准建立,“比如说Matter,它是苹果、亚马逊、谷歌三个巨头形成一个行业联盟,我们是基于参与联盟来进行行业共建。”

海尔智家也在年报中提及,截至2021年12月,海尔智家已经累计主导和参与国际标准82项,并全面覆盖IEC、ISO、IEEE、OCF、Matter五大国际标准组织,“作为全球唯一同时进入IEC理事局和IEC市场战略局的企业,使得公司能够深度参与国际标准化工作,掌握标准制定的话语权。”

海信方面认为,专利的质量与数量是衡量一个企业创新能力的重要标尺。以激光电视为例,通过多年在激光显示技术方面的投入和积累,海信已实现激光电视完全自主研发和自主生产制造,截至今年第一季度,海信激光电视已经累计申请国内外专利1713件,授权专利合计708件。

不难发现,知识产权的竞争已成为更高级别的商业竞争,也是企业立足全球市场的重要砝码。如今,国家对于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持续加码,并将其与科技创新并列对待。对于家电企业而言,应不断提高知识产权意识和专利布局能力,真正让企业的知识产权工作发挥保护创新、保护市场、保护竞争力的职能。

在郭振鹏看来,尊重知识产权,一方面是要对外积极维权,另一方面也要对内严查侵权现象,尊重并保护其他公司的知识产权。“我们从产品立项到最后上市,有一个环节是必须要经过IP团队来分析是不是有侵权风险。如果有风险,要么解决掉,要不产品就不要上市。只有做好知识产权保护,才是真正的尊重创新,鼓励创新。”郭振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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